淇河:诗之河(之一)
——《全唐诗》中诗仙李白、诗圣杜甫等28位诗人共有52首颂咏淇河的诗
姚慧明
2003-12-3
最近,鹤壁职业技术学院副教授赵维平在2003年第5-6期(合刊)《鹤壁职业技术学院学报》上撰文《〈全唐诗〉和唐代淇河文化》中说,“《全唐诗》共收录李白、杜甫等28位诗人咏及淇河卫地的诗歌45首”。之后,笔者在互联网上搜索核查,实为52首。这是近期淇河历史文化资源开发研究中的惊人的发现。
我国第一部诗歌总集、仅有305首诗的《诗经》中就有39首春秋时期卫国(淇河中下游一带)的民歌,且有6首直接咏及淇河,我国文学史上除了长江、黄河,没有哪一条能像淇河这样的河流在那样的时代就如此被人垂青并颂咏。更令人惊奇的是,卷帙浩大、共900卷、辑录唐朝2613位诗人的37919首诗歌的《全唐诗》中,竟又有28位诗人及其52首诗咏及淇河,淇河的历史地位和曾有过的影响便可略见一斑。
这28位诗人及其所写颂咏淇河诗的数量分别是:李白(1)、杜甫(1)、王维(3)、高适(21)、王昌龄(1)、韦应物(1)、岑参(2)、贾岛(1)、宋之问(1)、陈子昂(1)、储光羲(1)、常建(2)、杨师道(1)、沈颂(1)、长孙无忌(1)、张说(1)、乔知之(1)、崔国辅(1)、沈佺期(1)、李嘉祐(1)、孟云卿(1)、韩翃(1)、皇甫冉(1)、权德舆(1)、姚合(1)、朱湾(1)、张南容(1)、皎然(1)。
诗仙李白在《魏郡别苏明府因北游》中写道:“魏都接燕赵,美女夸芙蓉。淇水流碧玉,舟车日奔冲。青楼夹两岸,万室喧歌钟。天下称豪贵,游此每相逢。……”从诗中我们可以看到在唐朝,淇河曾是何等风光:水清如碧,车船如织,楼宇峙立,歌钟绕梁,游人如潮,美女如云,两岸市面之繁华,风景之优美,尽呈眼前。可见当时的淇河就已是闻名遐迩的旅游胜地了,不然,怎么会能够“天下称豪贵,游此每相逢”呢?
诗圣杜甫也在他的《洗兵马(收京后作)》一诗中写道:“田家望望惜雨干,布谷处处催春种。淇上健儿归莫懒,城南思妇愁多梦。安得壮士挽天河,净洗甲兵长不用。”此诗写在安史之乱即将平定前夕,诗人看到京都长安收复,平叛形势大好,那种为天下百姓将要结束流离失所的战乱生活而“漫卷诗书喜欲狂”的无限欣喜充满字里行间,且渴望着“净洗甲兵长不用”,但愿天下永无战争,永远太平。诗人笔下的“淇上健儿”,是鼓励从当时平叛战场豫北、冀南——“淇上”凯旋的将士解甲归田后,要珍惜战后可贵的和平生活,全力投入农业生产的恢复劳作中去。这从一个侧面反映淇河在当时的名气。另一方面,能被诗圣咏及,也是淇河的荣幸。
赵维平副教授在他的文章中认为这些颂咏淇河的诗的内容可分为六类:
一、描写淇河及其两岸的自然风光。
除了李白的“淇水流碧玉,舟车日奔冲”外,像沈颂《卫中作》:“卫风愉艳宜春色,淇水清泠增暮愁。总使榴花能一醉,终须萱草暂忘忧。”李嘉祐《春日淇上》:“淇上春风涨,鸳鸯逐浪飞。清明桑叶小,度雨杏花稀。卫女红妆薄,王孙白马肥。相将踏青去,不解惜罗衣。”沈佺期《入卫作》:“淇上风日好,纷纷沿岸多。绿芳幸未歇,泛滥此明波。采蘩忆幽吹,理棹想荆歌。郁然怀君子,浩旷将如何。”这些诗都从各个角度写出了淇河自然风光之旖旎、靓丽,令人陶醉,也说明淇河流域在唐代就是著名的风景游览区、文化区。
二、记录文人学士在淇河流域的隐居生活。
王维《淇上田园即事》:“屏居淇水上,东野旷无山。日隐桑柘外,河明闾井间。牧童望村去,猎犬随人还。静者亦何事,荆扉乘昼关。”高适《淇上别刘少府子英》:“近来住淇上,萧条惟空林。又非耕种时,闲散多自任。伊君独知我,驱马欲招寻。千里忽携手,十年同苦心。求仁见交态,于道喜甘临。逸思乃天纵,微才应陆沉。飘然归故乡,不复问离襟。南登黎阳渡,莽苍寒云阴。桑叶原上起,河凌山下深。途穷更远别,相对益悲吟。”贾岛《访李甘原居》:“原西居处静,门对曲江开。石缝衔枯草,查根上净苔。翠微泉夜落,紫阁鸟时来。仍忆寻淇岸,同行采蕨回。”这些诗都生动地写出了几位作者曾隐居风景优美的淇河的恬静舒适的生活情景。
三、记述文人学士在淇河卫地的过往足迹。
陈子昂《征东至淇门答宋十一参军之问》:“南星中大火,将子涉清淇。西林改微月,征旆空自持。碧潭去已远,瑶华折遗谁。若问辽阳戍,悠悠天际旗。”岑参《敬酬杜华淇上见赠,兼呈熊曜》:“杜侯实才子,盛名不可及。只曾效一官,今已年四十。是君同时者,已有尚书郎。怜君独未遇,淹泊在他乡。我从京师来,到此喜相见。共论穷途事,不觉泪满面。忆昨癸未岁,吾兄自江东。得君江湖诗,骨气凌谢公。熊生尉淇上,开馆常待客。喜我二人来,欢笑朝复夕。县楼压春岸,戴胜鸣花枝。吾徒在舟中,纵酒兼弹棋。三月犹未还,寒愁满春草。赖蒙瑶华赠,讽咏慰怀抱。”李白《魏郡别苏明府因北游》:“魏都接燕赵,美女夸芙蓉。淇水流碧玉,舟车日奔冲。青楼夹两岸,万室喧歌钟。天下称豪贵,游此每相逢。洛阳苏季子,剑戟森词锋。六印虽未佩,轩车若飞龙。黄金数百镒,白璧有几双。散尽空掉臂,高歌赋还邛。落魄乃如此,何人不相从。远别隔两河,云山杳千重。何时更杯酒,再得论心胸。”这些诗记述了一些文人学士们在淇河卫地或久别重逢,叙旧话新;或欣赏美景,赞颂淇河的动人情景。诗人们以淇河为集结地,过从之频繁,友情之深重充溢字里行间。
四、描写淇河卫地悲欢离合的爱情生活。
长孙无忌《新曲二首·其一》:“侬阿家住朝歌下,早传名。结伴来游淇水上,旧长情。玉珮金钿随步远,云罗雾索殳逐风轻。转目机心悬自许,何须更待听琴声。”常建《春词二首(乐府诗题作陌上桑)·其一》:“菀菀黄柳丝,濛濛杂花垂。日高红妆卧,倚对春光迟。宁知傍淇水,騕褭黄金羁。”韦应物《拟古诗十二首·其十二》:“白日淇上没,空闺生远愁。寸心不可限,淇水长悠悠。芳树自妍芳,春禽自相求。徘徊东西厢,孤妾谁与俦。年华逐丝泪,一落俱不收。”这些诗或写相恋情人在柳丝婀娜、杂花遍野的明媚春光下,倚傍淇河,相互爱慕,情思无限;或写青年男女衣着华丽,“玉珮金钿”,相约淇河,谈情说爱,结伴而游;或写淇河日落时,闺中少妇眺望“淇水长悠悠”而油然而生的绵绵思夫之情。
五、描绘淇水卫地劳动人民的日常生活。
高适《自淇涉黄河途中作十三首·其三》:“野人头尽白,与我忽相访。手持青竹竿,日暮淇水上。虽老美容色,虽贫亦闲放。钓鱼三十年,中心无所向。”高适《淇上别业》:“依依西山下,别业桑林边。庭鸭喜多雨,邻鸡知暮天。野人种秋菜,古老开原田。且向世情远,吾今聊自然。”高适《自淇涉黄河途中作十三首·其九》:“朝从北岸来,泊船南河浒。试共野人言,深觉农夫苦。去秋虽薄熟,今夏犹未雨。耕耘日勤劳,租税兼舄卤。园蔬空寥落,产业不足数。尚有献芹心,无因见明主。”这三首诗中既写到了三十年垂钓淇滨的白发渔翁不问世事的“闲放”、超脱;也写到了作者与农人为邻的“别业(别墅)”旁,桑林成片,鸡鸭成群,农人们开田种菜、怡然自得的劳动情景;还写到了通过与农人(野人)的交谈,了解了他们在天灾人祸中的艰辛,从一定程度真实反映了当时下层劳动人民的生产生活情景。
六、反映当时淇水卫地的草木风物。
乔知之《弃妾篇》中有:“悠悠淇水曲,彩燕入桑枝”的句子,崔国辅《卫艳词》:“淇上桑叶青,青楼含白日。比时遥望君,车马城中出。”常建《张公子行》中有:“日出乘钓舟,袅袅持钓竿。涉淇傍荷花,骢马闲金鞍。”高适《自淇涉黄河途中作十三首·其四》:“南登滑台上,却望河淇间。竹树夹流水,孤城对远山。念兹川路阔,羡尔沙鸥闲。长想别离处,犹无音信还。”韩 《送蓚县刘主簿楚》中有:“花深近县宿河阳,竹映春舟渡淇水。”储光羲《相和歌辞·采莲曲》:“浅渚荷花繁,深塘菱叶疏。独往方自得,耻邀淇上姝。广江无术阡,大泽绝方隅。浪中海童语,流下鲛人居。春雁时隐舟,新荷复满湖。采采乘日暮,不思贤与愚。”这些诗说明当时的淇河是翠竹夹岸、桑林成片;“浅渚”“深塘”,遍布淇滨;荷花菱叶,弥望皆是。
再读高适《自淇涉黄河途中作十三首·其十一》中:“孟夏桑叶肥,秾阴夹长津。蚕农有时节,田野无闲人。临水狎渔樵,望山怀隐沦。”高适《自淇涉黄河途中作十三首·其三》:“钓鱼三十年,中心无所向。”王维《淇上田园即事》中有“牧童望村去,猎犬随人还。”这些诗句告诉我们,唐时的淇河卫地的蚕桑业较发达,鱼类、动物资源丰富,这才会有采桑养蚕或渔猎为生之人。再读贾岛《访李甘原居》中“翠微泉夜落,紫阁鸟时来。仍忆寻淇岸,同行采蕨回。”高适《自淇涉黄河途中作十三首·其八》中“古堰对河壖,长林出淇口。”可以看出唐时淇河卫地的生态环境和植被情况有多么好。
淇河是“文化河”,是“史河”、“诗河”。淇河历史文化就像一座蕴藏丰富的宝藏,需要我们去探查、发掘。让我们尽快淘去历史的尘封,使淇河重新放出灿烂的光华。
(原载鹤壁日报 2003-12-3)
淇河:诗之河(之二)
——历代吟及淇河的诗词初探
目前,我们已经搜索到了近300首历代吟及淇河的诗词。这是淇河文化积淀之深厚的铁的佐证。毋庸置疑,淇河不愧为一条名副其实的诗之河。
一是在我国第一部诗歌总集《诗经》中,写到的河流最多的除了黄河之外就是淇河了。据统计,《诗经》中写到“河”(即黄河)的诗有15首,“河”出现27次。39首写到淇河流域的诗中直接写到淇河的诗有6首,“淇”出现18次。写到“江”(即长江)的诗5首,“江”出现13次。这些数据明确告诉我们,在全国千百条河流中淇河曾经有过的显赫地位。
二是已经搜索到的这近300首诗词,各朝代分布并不平衡。以“唐诗宋词”著称的唐宋两朝的诗最多,唐朝有52首,而宋朝竟达126首,是唐朝的两倍还多。先秦只有《诗经》中的6首是所有吟及淇河的诗词中最有价值、最弥足珍贵的诗。汉朝有5首。晋有两首。南北朝的29首中,北朝仅见1首。元朝目前只见到8首。明朝见到34首。清朝见到19首。尚未见到一首的朝代有战国、秦、三国、隋等四个朝代。
三是“淇园”、“淇奥”(“淇奥”同“淇澳”;奥音玉yù,通澳、隩,指水岸弯曲处)的使用频率非常高。在这近300首诗词中含有“淇园”的诗有53首,引用《诗经》中“淇奥”一语的诗有58首,二者共111首。但唐朝的52首诗中竟没有一首吟及“淇园”或“淇奥”的,而宋代含有“淇园”的诗有26首,含有“淇奥”的诗有41首,二者共67首,占111首中的60%,占宋朝吟及淇河的诗126首的53%。
除了“淇奥”的出现频率高以外,研究中还发现它的含义竟然那么丰富。什么叫“淇奥”?它的本义,研究《诗经》的注释中大都解释为:淇河的曲岸。而“淇园”呢?《中国古今地名大辞典》上说,淇园“在河南淇县西北三十五里,即诗所咏淇澳”。《宋书卷六十七·列传第二十七·谢灵运》:“淇园,卫之竹园,在淇水之澳,《诗》人所载。”看来,“淇园”就建在“淇奥”。其实,“淇奥”的含义远不止这些,它还有更丰富的内涵,下文中将详细阐述。
四是在这近300首诗词中吟及“竹子”的诗有117首,占40%以上。如果将变相吟及竹子,诸如写到“笋、筠、筇、筼筜、篁、箨、龙孙(竹笋,简称龙,竹子别名)、琅玕(美石,竹子别名)、此君(竹子别名,典出被誉为竹子知音的晋代文人王徽之——字子猷的诗句‘何可一日无此君!’)”等的诗也算上,那就足至一半,甚至更多。
五是历代吟及淇河的诗词作者中名人众多。譬如,有中国第一位女诗人许穆夫人,有“李杜文章在,光焰万丈长”的诗仙李白诗圣杜甫,有汉武帝等五个皇帝,有官至宰相的王安石、司马光,明朝开国军师刘伯温,有“唐宋八大家”的苏轼苏辙兄弟,有民族英雄文天祥,还有岳飞的孙子岳珂等等。
为什么《诗经》中吟及淇河的诗及“淇”出现的次数那么多
淇河,实在算不上一条大河,如果不细心,在中华人民共和国的地图上几乎看不到它。但就这样一条地图上长不显眼的河流,在中国三千年汗牛充栋、浩如烟海的历史典籍中,它的地位意外地显赫。它在《诗经》中出现的次数比长江还多,对很多人来说可能是始料不及的。今天的人们显然还没有完全认识淇河曾经有过的辉煌。
淇河为什么会如此显赫呢?原因主要是中国历史上淇河曾经是一条京畿之河。据历史记载,殷商末期武乙、文丁、帝乙、帝辛四代帝王中有武乙、帝乙、帝辛三代帝王曾建都沬邑(今淇县),帝乙时改沬邑为朝歌。殷商末年的朝歌在100年左右的时间里曾是中国政治经济文化的中心。淇河既是朝歌畿内之河,再加上从西周初年开始,继殷商之后朝歌又做了400年左右卫国的首都,当时的政治经济文化活动要脱离开淇河那简直是不可思议的事。《诗经》收录的诗歌正好是西周至春秋中叶的作品,所以《诗经》中留下大量的淇河及其流域的民歌是不难理解的。从殷商时期就开始繁荣的淇河文化对春秋时期甚至对后来几千年的中国文化巨大而深刻的影响也是不言而喻的。
值得提及的是,朝歌,即其之前的沬到底做没做过殷商末年的首都。清代学者王国维在他的《今本竹书纪年疏证》一文中记载“‘自盘庚迁殷,至纣之灭,更不迁都。’此妄取《史记》乱之 。” 正因为“妄取《史记》”的原因,不少学者以讹传讹,台湾中国历史语言研究所的网站介绍盘庚迁殷时有一段话:“自公元前1300年盘庚迁殷,到公元前1046年帝辛亡国的255年间,这里一直是中国商代晚期的政治、经济、军事、文化中心。商灭亡后这里沦为废墟。” 香港《中国文化研究院》网站上在《盘庚迁都》里也说“把都城迁到殷的是盘庚,以后两百年再没有迁都”。若按此说,自然朝歌从未做过殷都,那么淇河作为距离殷商京都朝歌的京畿之河的说法也就不能自圆其说了。但历史的事实是不容歪曲的。山东大学吴晋生、吴薇薇在1996/02《文史哲》上撰文《<竹书纪年>非伪书辨》,其中有段话:“《史记殷本纪世表》所记盘庚迁殷,复渡河‘南治亳’有误。此史事因《竹书》和甲骨卜辞而得到纠正。《竹书》载:盘庚十四年(前1302年)迁殷(小屯),其后世小辛、小乙、武丁、祖庚、祖甲、冯辛、庚丁、武乙皆居小屯;武乙三年(前1157年)迁河北(邺),武乙十五年(前1145年)迁沬(淇县),文丁元年(前1124年)迁河北(邺),帝乙元年(前1111年)迁沬并改名朝歌,其子帝辛(纣)仍居朝歌。”两年之后,二位学者又在1998/01《天津师大学报》(社科版)上撰文《夏、商、周三代纪年考辨─兼评〈竹书纪年〉研究的失误》,其中:“据《竹书》记载,前1157年武乙由殷(小屯)迁于河北(邺),前1145年复由河北迁于沬(淇县),前1124年文丁由沬又复迁于河北,前1111年帝乙又由河北复迁于沬并改名朝歌。帝辛仍居朝歌,但小屯、邺作为陪都仍是其政务活动的居地,因为这三者已连成一片。”
河南省文物考古研究所副所长、研究员秦文生在《殷虚(同墟)非殷都考》一文中提出了两个观点:1、殷墟的规模不像都城,2、安阳的殷墟只能是商代后期的王陵区和祭祀场所,并用大量的考古材料证明了这两个论点。殷墟发掘考古专家石璋如先生在台湾发表的一组论文《殷墟墓葬》,也将殷墟全部定为墓葬。这意思并非说历史记载的盘庚迁殷不是事实,而是说安阳小屯地区不是殷都所在地。而与此不同的是能证明朝歌是纣王时代的殷都的遗址遗迹证据比比皆是,如纣王城、纣王宫、纣王殿、纣王墓、摘星楼(摘心台)、金牛岭等等。西周初期的卫国城墙等遗迹证明朝歌又曾是卫国都城。《史记》记载周武王灭殷后封纣子武庚禄父“比诸侯,都朝歌”。所以说从盘庚迁殷至周武王灭纣,殷墟(安阳小屯)一直是殷商首都的说法显然是错误的。朝歌曾做过殷商四代帝王一百年左右、周朝卫国近四百年的都城。那就是说,淇河在五百年左右的时间里,曾是殷和卫国的京畿之河,是有史实为证不容置疑的。
纵观中国几千年的历史,凡是相对长治久安的历史时期,文学创作就会繁荣;相反,凡是战乱频仍,民不聊生的历史时期,文学创作就一定会受到影响。唐宋时期所以会出现那么多吟及淇河的诗,无疑与它们的社会稳定的时间相对长一些有关。当然这不是唯一的原因。
宋代涌现大量吟及淇河的诗词,就还与儒学及儒家经典《诗经》文化的影响有密切关系。
淇河文化与儒学有着天然的渊源,西周初期的卫国就曾是儒学的鼻祖被誉为至圣先师的孔子及其弟子们活动频繁的诸侯国之一,曾对确立孔子的儒学鼻祖地位起到过决定性作用的天下儒商第一人子贡就是卫国人,是孔门嫡传弟子72贤人中的佼佼者。
西汉哲学家董仲舒要求汉武帝罢黜百家,独尊儒术,为汉武帝采纳,并始将儒家经典《诗》、《书》《礼》、《易》、《春秋》名为《五经》,开此后二千余年封建社会以儒学为正统的局面。既然如此,汉朝在中国历史上统治的时间也不算短,那么为什么汉朝的吟及淇河的诗并不多呢?其原因在于当时的淇河流域,已早不再像殷末和周初时那样是殷和卫的京畿之河,自然也就不是政治经济文化的中心;再就是汉武帝虽采用董仲舒的建议,废除百家,独尊儒学,为儒学在中国古代的特殊地位铺平了道路。但是很多学者认为他表面利用儒学统一思想,事实上是采用法家思想,即是所谓的“表儒法里”。著名的例子如,对秉公事职,敢于犯颜直谏的大臣汲黯(西汉濮阳人,崇尚黄帝、老子,不喜欢儒家,和汉武帝的信仰还是有点合拍),汉武帝对他虽先疏后贬,但始终还是任用的;再如对司马迁用宫刑等也说明汉武帝并未真正和彻底地执行儒家的思想路线。因此,汉朝并未真正出现过像宋朝那样推崇“四书五经”的热烈局面,《诗经》及其中“淇奥”“淇上”等词语的影响也自然很微弱,有关淇河的历史典籍、人物事件也不可能大量成为文人笔下的写作素材。
看来真正推崇儒学,使儒家思想影响深入人心的朝代是宋朝。“半部论语治天下”就是宋朝的开国宰相赵普的名言,《大学》、《中庸》、《论语》、《孟子》被合称为《四书》就是从宋朝开始的。程朱理学是对儒学的继承和发展。朱熹的《四书集注》更确立了《四书》的地位。宋朝儒教地位之高便可想而知。儒教也确实为宋朝带来空前的繁荣。宋朝是中国封建历史的巅峰时期,是中国古代经济、文化发展的顶峰。所以宋朝的文人们从启蒙时期起就无人不读儒家经典“四书五经”的,因此也就没有哪个有成就的文人不对《诗经》烂熟于心,正因为《诗经》中那么多次地咏及淇河,6首咏及淇河的诗中有一首歌颂卫武公的诗,题目叫《淇奥》。自然也就没有哪个文人不知道“淇”和“淇奥”的。这也是为什么在宋朝的诗词作品中有那么多写到“淇”河和“淇奥”的主要原因。
而唐朝虽继承西汉以来“独尊儒术”的思想,但却没有像宋朝那样地推崇儒学的力度,在学术思想领域也并没有出现像程颢程颐和朱熹那样的人物,整个社会对《四书》以及到宋朝始被定为《五经》的儒学经典学习研究的深度广度,显然不如宋朝。既然对以《诗经》为首的《五经》的学习研究没有形成社会风气,文化界的诗人们就不可能像宋朝那样熟悉并深刻理解《诗经》中咏及淇河的诗中比如“淇奥”这一词语的精髓,这可能就是唐朝吟及淇河的诗中为什么竟没有一首吟及“淇园”或“淇奥”的主要原因。
唐宋两朝吟及淇河的诗词还有一个明显的差异就是:唐朝的52首吟及淇河的诗大都是实写淇河,诗歌的作者们也大都曾频繁来往于淇河地域,比如李白的诗中就曾写道“淇水流碧玉,舟车日奔冲。青楼夹两岸,万室喧歌钟。天下称豪贵,游此每相逢”,可见淇河两岸当时的繁华和游者之众,唐朝时就已经是旅游胜地了。还有一些诗人如高适王维等就曾在此隐居过,难怪他们在诗中将淇河的景物写得那样生动具体。而宋朝的126首诗却绝大多数是间接写到淇河的,所谓间接,就是引用《诗经》里的“淇奥”,或仅提到“淇园”、“淇”的诗,其实大多数人并没有像唐朝诗人那样写足迹所到,或亲眼目睹的淇河。这样的诗不是没有而是很少。
为什么在历代吟及淇河的诗词中“淇园”和“淇奥”的使用率这么高而宋朝尤其高呢?这与儒家经典“四书五经”中“五经”之首的《诗经》有关。正因为《诗经》6首咏及淇河的诗中有一首歌颂卫武公(西周末,卫国国君,朝歌人,康叔九(一说“十”)世孙,卫釐侯之子,姓姬名和。95岁高龄尚关心、操持国事。亲建淇园并植竹。以贤明传世,深得周、卫臣民拥戴。历代无不颂其德。后人在淇园内建武公祠和“有斐亭”纪念他)的诗,题目叫《淇奥》,诗中以“绿竹猗猗”(yīyī,美盛貌)喻卫武公,称卫武公为“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如金如锡,如圭如璧”、“善戏谑兮,不为虐兮”等,因此,这些词语就成了两千多年来文人墨客们频繁引用的内容。这些歌颂卫武公的诗意也逐渐演化融入“淇奥”一语,使“淇奥”一语除了它的本意“淇河的曲岸”之外,内涵更加丰富了。
宋朝诗人曾丰有两句诗:“武公与竹为不朽,万古淇奥诗一首。”因为《淇奥》是卫国的人民纪念歌颂卫武公的诗歌,卫武公的名字和“淇奥”一语就随着《淇奥》这首诗流芳百世、彪炳千秋了,而“淇奥”也就成了卫武公的代名词。比如,南宋诗人刘克庄就有词谓“彭聃安在,吾师淇澳君子”(“彭聃”指高寿的彭祖和老聃,传说彭祖活了800多岁,老聃活了200多岁,“淇澳君子”即指寿至95岁的卫武公);“寿过磻溪,德如淇澳”(“磻溪”指曾在渭水磻溪峡垂钓、“八十封侯”保周朝江山790多年的姜尚姜太公)。雷同的诗句还有南宋诗人熊和的诗句:“又思淇澳翁,盛德为世冠”;南宋诗人方回有诗句:“磻溪淇澳可齐寿,入相封侯恐未然。”
“卫武文章比淇竹”(南宋诗人喻良能诗句),还因为《诗经·淇奥》诗里曾以“绿竹猗猗”来比喻德高望重的卫武公,“淇园”、“淇奥”也就成了竹子的别名。北宋黄庭坚“猗猗淇园姿,此君有威仪(仪表威武、严肃)”,北宋李光“碧移湘浦千梢净,清借淇园十亩阴”,北宋王汝舟“传闻乐会似淇园,坐想猗猗千亩绿”,这些诗句中的“淇园”指的就是“竹子”。
淇澳分清入素纨,一梢潇洒胜千竿。此君不受人间暑,叶叶生风夏亦寒。
淇澳新梢笔下分,枕屏墨晕点寒云。诗人纸帐眠清夜,不梦梅花梦此君。
这两首诗中的“淇澳”显然都指的是竹子,而且这淇澳竹,是天下竹子之楷模,是世上最美、最富神韵、最声名显赫的竹子。
“淇奥”还常被用来借代《诗经》,久而久之,“淇奥”也成了《诗经》的代名词了。北宋苏轼在《送顿起》一诗中写道:“惟有黄楼诗,千古配淇澳”,赞颂他的朋友顿起记黄楼本末的诗可与《诗经》媲美。南宋晁公溯“手追淇澳诗,句法两汉前”,南宋周必大“自古诗人贵磨琢,试看淇澳咏文章”,南宋项安世“我有淇澳诗,愿与子同歌”,南宋方回“燕乐思鹿鸣,切磋慕淇澳”,南宋黄公度“寿考祝公如卫武,愿赓(gēng,赓韵,依照别人诗词的用韵做诗词)淇澳入诗篇”等等诗句中的“淇澳”都指代的是《诗经》。
《诗经》中的《淇奥》、《竹竿》开创了中国竹文学的先河
中国文人无不喜爱松竹经冬之不凋,梅则历寒而开花,所谓“香自苦寒来”也,因此有松、竹、梅“岁寒三友”之谓。兰则为百花之英,其香清幽,故文人又常以松、竹、梅、兰来标榜君子的清高品德。荷因其“出污泥而不染”,菊因“宁可枝头抱香死,何曾吹落北风中”的令人倾倒的品质,又被文人们称为松、竹、梅、兰“四友”、或梅、兰、竹、荷,梅、兰、竹、菊“四君子”。但不管是“三友”、“四友”还是“四君子”,其中都少不了“竹”。可见“竹”在中国文人心目中的地位。
《诗经》是中国第一部诗歌总集,共有7次写到“竹”,其中有5次出现在《国风》中的《淇奥》、《竹竿》两首诗中,比如“绿竹猗猗”、“绿竹青青”、“绿竹如箦”、“藋藋竹竿”等。而这两首诗都是咏及淇河的诗。从此,“绿竹”与“淇奥”、“淇园”、“淇”、“淇上”、“卫武公”等概念结下了不解之缘。这些概念相互渗透、相互融合,在吟及淇河的古诗中,只要看见其中一个,就会立即出现另几个概念的影子。而“绿竹”成了“淇奥(澳)”、“淇园”、“淇”、“淇上”、“卫武公”等的艺术化身。它们因绿竹而不朽,绿竹因它们而成了中华民族的品格和情操的象征。《淇奥》、《竹竿》两首诗以及“淇奥”、“淇园”及其绿竹就成了中国竹文化的源泉之一。中国人对竹也由此有了特殊的感情,中国文化也就深深浸透着竹的印痕。
据史料记载,“淇奥”之“淇园”曾是历史上著名的北方产竹基地。《水经注》卷九《淇水》:“《诗》云:‘瞻彼淇奥,绿竹猗猗’,汉武帝塞决河,斩淇园之竹木为楗;寇恂为河内,伐竹淇川,治矢百万余,以输军资。”清康熙9年(1670年)增修的《河南通志》物产卷中,记载淇县一带竹品种时有这样的话:“今其地有紫茎竹,斑竹,凤尾竹,淡竹数种。”这些资料说明,淇园之竹曾经有产量高、品质好、品种多的特点,曾在中国竹子及竹文化的发展史中有过举足轻重的地位。
南宋卫宗武有诗道:“竹君清绝润于玉,谱牒出自淇之澳。”《中国版画史图录》载:中国画兰花图谱叫《九畹遗容》,简称《兰谱》,梅谱叫《罗浮幻质》,翎毛谱叫《春谷嘤翔》,人物画谱叫《天形道貌》,“竹谱”叫《淇园肖影》。“淇园”及其竹子的名气,还可以从此略见一斑。
历代有关竹子的诗文书画佳作,车载斗量,不断涌现。“淇奥”、“淇园”、“淇”、“淇上”、“卫武公”往往是吟赋竹子的作品中引用的词语典故,含有这些词语的诗文成了竹文学作品中的重要组成部分。这就是吟及淇河的诗词中吟咏竹子的诗几乎占到一半甚至更多的原因,如南宋陈淳:“当年载歌淇水澳,区区但取枝叶绿。恶知中有至味存,爽人神思胜于玉。”诗意谓从前只知道淇澳竹美,没想到那里洁白如玉的竹笋令人大饱口福。南宋释居简《盆竹》:“老瓦新淇奥,清风小渭川。”诗意是说竹子盆景充满着“绿竹猗猗”韵味,令人心旷神怡。
吟及淇河的诗词中凡写到“淇园”的诗,没有不写到竹子的。如南朝梁元帝萧绎有“箭拥淇园竹”;北宋司马光“淇园春竹美,军宴日椎牛”;北宋刘敞“淇园方下竹,瓠子复修宫”;北宋王汝舟“种竹淇园远致君,生平孤节负辛勤”;北宋苏过“海竹纤杉乱苇萑,君家千树独淇园”;南宋胡铨“好竹平生志颇坚,谁知岛上有淇园。溪边六逸李太白,林下七贤杨巨源”等。
此外,像北宋王十朋的“邓林搜蓊鬰,淇竹翦婵娟”,刘敞的“百门苍翠太行麓,百泉清泠淇水澳”,李至的“疏篱簇簇湘江畔,翠美森森淇水边。争似移归深院里,真同画向后堂前”,南宋苏籀的“影动嵇阮(“竹林七贤”里的嵇康和阮籍)爱,笋穿淇渭干(干,河岸)”,南宋白玉蟾“竹魂竹魄竹精神,飞落潇湘淇水濒。千竿万竿竞青翠,吹风饮露千来春”等吟咏竹子的精彩诗句还多得很,恕不能一一列举。
淇河的地位之显赫还体现在吟及淇河的诗词中的名人作者之众。
中国有文字记载的第一位女诗人许穆夫人有三首诗被辑录在《诗经》中,它们是《泉水》、《竹竿》、《载驰》,其中《泉水》、《竹竿》吟及淇河。《竹竿》中“淇水滺滺,桧楫松舟。驾言出游,以写我忧”这脍炙人口的诗句,鹤壁市凡热爱、关心和研究过淇河的人大多已耳熟能详了。这位出生在淇河之滨具有崇高的爱国主义思想的女诗人的名字将与淇河一起永垂不朽。
汉武帝刘彻曾作诗《瓠(hù)子歌二首》,诗序中有:“元封二年,帝既封禅。乃发卒万人,塞瓠子决河。还自临祭,令群臣从官皆负薪。时东郡烧草薪少,乃下淇园之竹以为楗(音jiàn,堵决口用的木桩子)。”今天我们所以见不到“绿竹猗猗”的淇园,与这次毁灭性的砍伐不无关系。“卫人罪”———卫地的人们当然要怪罪此事。
南北朝有名气的诗人有和谢灵运同族,并和谢灵运一起被称为“二谢”的谢朓,历仕宋齐梁三朝的齐梁文坛领袖沈约,曾著有《昭明文选》30卷的南朝梁昭明太子萧统等。南朝还有3个皇帝共写了9首吟咏淇河的诗,他们是梁简文帝萧纲(4首)、梁元帝萧绎(2首)、陈后主叔宝(3首)。昭明太子萧统有一首诗《赋书帙诗》,其中前四句是:“擢影免园池。抽茎淇水侧。朝映出岭云。暮聚飞归翼。”诗意为要欣赏美景莫要在园池里寻找,要到春笋茁壮、绿竹猗猗的淇河岸边去,那里早晨清澈的河水里倒映出白云缭绕的山峰,傍晚百鸟成群结队沐着落日和晚霞归巢。多么美的淇河风光!
唐代是中国诗歌的鼎盛时期,唐诗代表着古典诗歌的最高成就。唐朝诗人名气最大的莫过于诗仙李白、诗圣杜甫了。李白诗《魏郡别苏明府因北游》:“魏都接燕赵,美女夸芙蓉。淇水流碧玉,舟车日奔冲。青楼夹两岸,万室喧歌钟。天下称豪贵,游此每相逢。……”“淇水流碧玉”,足见淇河当年是何等清澈洁净;水中舟船相接,陆路车水马龙;美女如云,高楼夹岸;天下豪贵,文人墨客,多会于此,一派繁华景象。唐朝的淇河是何等风光!
杜甫的《洗兵马》中写道:“……淇上健儿归莫懒,城南思妇愁多梦。安得壮士挽天河,净洗甲兵长不用。”诗人对当时淇河之北唐朝政府军取得平叛胜利由衷地喜悦,并劝诫从战场上下来的“淇上健儿”们,饱受安史之乱之苦的妻儿老小正期盼着他们早日归来,希望他们解甲归田后,努力发展生产,珍惜安定太平的生活,但愿永远刀枪入库,马放南山,永远告别战争。
因为唐朝是诗的朝代,李白、杜甫之外,唐朝有名的诗人如高适、王维、岑参、王昌龄、陈子昂等,他们都分别从不同角度歌及淇河。从这些诗句中,我们得以更全面地领略唐朝时淇河的繁华风貌。
宋代是继唐代之后又一个诗歌艺术最发达的朝代,宋诗总量远远超过唐诗。所以宋朝的吟及淇河的诗数量最多,有名气的诗人也最多。不过遗憾的是这些诗人的诗中写到的淇河大多是间接的。比如曾被列宁称为中国11世纪的改革家的王安石有一首写他在金陵居所的历史沿革和眼下周边的景物的诗,其中有这样的句子:“千枝孙峄阳,万本 母淇澳。” 峄阳之桐是制作古琴的极佳极珍贵的木材,淇澳的竹子是天下最美的竹子,“孙”“母”都作“源于”讲。看来王安石居所珍稀的林木和竹子等非常茂盛。但王安石这首诗并非直接写的淇河。
宋朝另一位名人司马光有一首《送龚章判官之卫州(新及第)》诗:
龚章判官和司马光十年前曾同桌共砚,老朋友新及第后,要到卫州(淇河在卫州的辖域之内)上任。作者鼓励、告诫他一番,并非常羡慕他到卫州做官,因为那里“淇园春竹美,军宴日椎牛”。“椎”,即杀。
元朝吟及淇河诗的作者有王冕。他在《息斋双竹图》中自我表白:“我生爱竹太僻酷,十载狂歌问淇澳。”画出如“淇澳”般美的竹子是他终生的目标。在另一首诗中他还写道:“去年长歌下溪谷,见我忘形笑淇澳。我为爱竹足不闲,十年走遍江南山。”作者为亲自在溪谷中找到如“淇澳”般美的竹子而高兴得发狂。 其他元朝诗人的诗中,也大都是写竹子的,并且与宋朝一样都引用“淇奥(澳)”或写到“淇园”,并非亲临淇河而作的诗。
明代的文学成就主要是在小说方面,没有出现一流的诗人和一流的诗作。咏及淇河诗的较著名作者,有明初的刘基的次子刘璟,他写过一首吟及淇河的诗《淇园春霁》:
驻马淇园春正浓,三山云外耸芙蓉。武公去后琅玕少,霁色漪漪入画中。
作者刘璟是大明王朝的开国军师刘基刘伯温次子。明太祖朱元璋去世后,继任者建文帝实行削藩之策。燕王朱棣遂发动靖难之变。刘璟受命辅佐勋戚李景隆北上平燕。戎马倥偬中驻军淇园,欣赏春意正浓的雨后淇园景色,并睹物思人,怀念德高天下的古君子卫武公,惋惜淇园竹子的减少。那种踌躇满志,效法并敬慕先圣,继承父辈忠于大明王朝遗志,企望干事创业为国效忠的情怀充溢在字里行间。
明朝吟及淇河诗的作者中另有一个明末清初淇县名人孙徵兰 ,明天启二年(1622年)进士,曾任福建道监察御史,四川布政司参政等职。他有一首诗《淇园幽胜》,诗中写道:“闫浮何处觅真仙,景入淇滨兴婉然。峰约鸟调云外乐,竹邀鱼舞石中泉。”“闫浮”,佛教指人世间。诗人极力夸张淇园景色之美,美得胜似仙境,人到淇园就成了真仙。
清朝吟及淇河诗的作者中有一位清乾隆皇帝(高宗爱新觉罗•弘历)第十一子,成亲王,书法家爱新觉罗永瑆,他曾书写唐人所作 对联:“淇水烟波半含春色,太行松雪映出青天。”对联写出了冬天太行山和淇水的景色。
清朝还有个康熙十五年(1676年)进士、淇县又一名人高遐昌,历任湖南龙阳知县、广东东莞知县,历茂名、信宜,护高州知府,皆有声誉。他有一首诗《有斐亭荷花》:
淇水传来君子乡,髦年修德泽流长。古今漫说无同调,犹有淤泥不染芳。
这是一首以歌颂卫武公而自况的诗。“有斐亭”是建在淇园中的纪念卫武公的亭子。“有斐”的命名典出《诗经·淇奥》中的“有匪君子”句,意为有文采的君子,“匪”通“斐”。
该文仅是对现已发现的历代吟及淇河的诗词的特点规律的初步探究,其中大多是首次发现,不准确、不完善甚至错误的地方肯定在所难免。笔者将随时聆听大家的批评意见。积淀丰厚的淇河文化宝藏中更有价值的瑰宝,还有待我们共同去继续深入地发掘、开采、提炼,使其愈益绽放异彩。
(此文发表于《鹤壁日报》2004.10.14第四版)
淇河:诗之河(之三)
——从《淇河古诗三百首》看淇河的自然与人文风貌
姚慧明 谭文忠 史慧霞
鹤壁市政协主编,中国文联出版社出版的《淇河古诗三百首》一书即将与读者见面。该书收集了古代200位左右诗人咏及淇河的优秀诗篇316首。这又一次证明了淇河在历史上的地位。说淇河是“诗之河”,即“诗经之河”、“流淌着诗的河”当之无愧。透过《淇河古诗三百首》这扇窗口,我们可以窥到这条诗河在历史上曾有过的风姿。
一、古代淇河曾比今天长
古代淇河在今鹤壁市域内呈U字形,遍及整个市域。古淇河并非在今淇门处注入卫河,而是继续南流至浚县申店(古宿胥口处),折向东北流,经浚县官庄后,流经同山、白祀山、枉人山之东,至浚县瓮城(雍榆城遗址)蒋村(顿丘县故城遗址),再往前行在大伾山东北方向入古黄河,要长于今天40余公里。《汉书•地理志》:“州,共,故国。北山,淇水所出,东至黎阳入河。”《资治通鉴》:“班志曰:淇水至黎阳入河。”晋代以前,豫北卫河水系还未形成,当时太行山东麓的清水、淇水和洹水都流入古黄河。淇河什么时候不再入黄河呢?《资治通鉴》:“汉建安九年(204年),魏武于水口下大枋木以成堰,遏淇水东入白沟,以通漕运,故时人号其处曰枋头。”晋代又将清水从入黄河改为东会淇水入白沟。隋大业四年(608年)利用清水和白沟开挖永济渠。北宋以后,更名御河。元末明初,始称卫河。淇河原为黄河支流,由淇河古诗得到印证。汉·李朝《张公神碑歌》:“綦水汤汤扬清波,东流九折注于河”。此诗作于和平元年(150年)五月。“綦水”即今淇河,綦,通“淇”。“河”即古黄河。诗句的意思是:淇水浩浩荡荡激起层层碧波,回旋曲折向东注入黄河。
清朝刘玉瓒《春日黎阳怀古限韵》:“河流非古犹存迹,淇澳于今尚有声。”“河流非古犹存迹”即指黄河古道犹存。
二、古代淇河水质比今天清纯
今天的淇河享有“北国漓江”之美誉,岂不知历史上的淇河的水质比今天更清纯。
南朝梁诗人沈约《春咏》:“青苔已结洧,碧水复盈淇”。
唐朝诗人李白《魏郡别苏明府因北游》:“淇水流碧玉,舟车日奔冲”。唐朝诗人陈子昂《征东至淇门答宋十一参军之问》:“南星中大火,将子涉清淇”。北宋邵雍《寄杨轩》:“淇水清且泚,泉源发吾地”。
南宋魏了翁《寄题王才臣南山隐居六首:竹亭》:“西山抱孤洁,淇水凝寒绿”。元朝马钰《香山会•次重阳韵》:“澄清淇寂深通奥”。元朝诗人马德华《淇门飞雪》:“淇水日夜流……停舟叹清绝”。
明朝诗人张维藩《山、水、竹、民歌》:“其二歌曰淇之水,湜湜其流无间已,我侯不染半尘埃,与尔无痕清见底”。
“碧”、“碧玉”、“清”、“绿”在淇河古诗中多次出现,几乎成了形容比喻淇河水的专用词汇。无怪淇河本来就有“清水河”的别名。
三、古代淇河流量水势比今天大
历史上的淇河不仅水清,而且流量水势要比今天大得多。
西周至春秋中叶的《诗经》有“淇水汤汤,溅车帷裳”句。汉代的《张公神碑歌》中有“綦(淇)水汤汤扬清波”句。“汤汤”之意,水势浩大、水流很急的样子。这反映的是汉以前的淇河。
西晋诗人陆云有“会如升峻,别如顺淇”句,意为“相逢难得就像登山,分别容易如顺淇而下”,可见晋时的淇河水势之大,水流之急。
元朝诗人马德华《淇门飞雪》:“淇水日夜流,沙堆积晴雪。飞屑满汀洲,凝晖照溟渤。寒通剡曲风,白映天上雪。对景忆山阴,停舟叹清绝。”细细品味此诗,会令人想起苏东坡的“惊涛拍岸,卷起千堆雪”的名句,它生动地描述了晴日里在淇门镇淇水入卫时形成的壮观“飞雪”奇景。汤汤气势仍很可观。
明朝魏大本《淇水》:“隆虑山下水,冲突七盘隅。涧道东南注,滩声日夜呼。蛟龙潜洞壑,鹳鹤老江湖。绿竹千年种,临流想卫都。”明朝陈孟懋、刘希鲁同题诗《纣窝滩声》分别写道“波涛滚滚如雷吼”、“时时澎湃惊人耳”。明朝海岳子《淇邑胜杰》:“淇水非殊翻雪浪”。这些诗句都写出了当时淇河的流量和水势之大。最典型的是明朝傅国庶的《白龙潭》:“一水奔流万壑惊,悬波直下怒声轰。若非呼吸关神力,那得风雷竟日鸣。”淇水旁白龙庙下的白龙潭,悬波飞流直下,怒声如雷,竟日轰鸣,万壑震惊。短短四句,描绘出白龙潭淇河的浩大气势,读来涛声犹如在耳,飞瀑如在眼前。诗中描写的景象今天我们已无从看到。
清朝杨时壮、杨时复的同题诗《白龙潭》分别写道“万流穿山至,飞涛溅渚洲。喷云潭似冶,飞露夏成秋。爱听溪中吼,还期天际流”。“粼粼怪石涌珠泉,百道飞来卷曙烟。怒落沧溪成暴吼,倒嵘雪浪不停漩。暮云惊响栖孤屿,朝日穿崖识洞天。自是深宫深万丈,故多雷电绕门前。”两首诗异曲同工,诗中的“万流”、“百道”、“万丈”,“飞涛”、“喷云”、“飞露”、“怒落”、“暴吼”、“倒嵘”、“雪浪”等等词语生动地刻画出了淇河水势排山倒海,凶如猛兽,说明清朝时淇河的水势和流量仍比今天大。
与古诗中的淇河相比,今天淇河的水量确实大大减少,但她仍然是北方唯一流量较大,受污染最小的(鹤壁人为之骄傲的一句话“唯一未被污染的河流”已经名不副实)河流。前段看到一篇《消失的河流》的文章,很替淇河担忧,如不能更好地保护,若干年后淇河是否也会在地球上消失呢?
四、古代淇河生态环境比今天好
淇河卫地的生态环境和植被情况直到清朝都比现在好。“浅渚”“深塘”,遍布淇滨;荷花菱叶,弥望皆是;蜂飞蝶舞,花繁似锦;竹树夹岸,长林遍野;真有如北国之江南。
《诗经•淇奥》:“瞻彼淇奥,绿竹猗猗……绿竹青青……绿竹如箦”。《诗经•有狐》:“有狐绥绥,在彼淇梁……在彼淇厉……在彼淇侧”。这两首诗中的“竹”和“狐”虽用以比兴,但透露出先秦时期的淇河两岸的动植物的生态情况。
汉朝无名氏《李陵录别诗二十一首•其十二》:“陟彼南山隅,送子淇水阳。……双凫相背飞,相远日已长”。凫,野鸭。
南朝宋•鲍照《采桑》:“采桑淇洧间,还戏上宫阁。……乳燕逐草虫,巢蜂拾花萼”。南朝齐•王融《古意诗二首•其一》:“游禽暮知反……淇上绿条稀……秋雁双双飞”南朝梁简文帝萧纲《倡楼怨节》:“朝日斜来照户,春乌争飞出林。片光片影皆丽,一声一啭煎心。上林纷纷花落,淇水漠漠苔浮。”南朝梁•萧纲(梁简文帝)《杂句春情诗》:“蝶黄花紫燕相追。杨低柳合露尘飞。已见垂钩挂绿树。诚知淇水沾罗衣”。南朝梁沈约《八咏诗之会圃临春风》:“游丝暧如网,落花雰似雾。先泛天渊池,还过细柳枝。蝶逢飞摇扬,燕值羽参池……梧台未阴,淇川始碧”。
唐朝诗人储光羲《相和歌辞•采莲曲》:“ 浅渚荷花繁,深塘菱叶疏。独往方自得,耻邀淇上姝。春雁时隐舟,新荷复满湖”。唐朝诗人乔知之《弃妾篇》:“悠悠淇水曲,彩燕入桑枝”。唐朝诗人李嘉祐《春日淇上作(一作汉口春)》:“淇上春风涨,鸳鸯逐浪飞。清明桑叶小,度雨杏花稀”。唐朝诗人高适《自淇涉黄河途中作十三首》:“南登滑台上,却望河淇间。竹树夹流水,孤城对远山。念兹川路阔,羡尔沙鸥闲”。“清晨泛中流,羽族满汀渚。黄鹄何处来,昂藏寡俦侣。飞鸣无人见,饮啄岂得所”。唐朝高适《酬陆少府》:“朝临淇水岸,还望卫人邑。……水渚人去迟,霜天雁飞急”。唐朝诗人韩翃《送蓚县刘主簿楚》:“草色连绵几千里,青骊躞蹀路旁子。花深近县宿河阳,竹映春舟渡淇水”。唐朝杨师道《阙题》“二月桑津期结伴,三春淇水逐关情。兰丛有意飞双蝶,柳叶无趣隐啼莺”。唐朝乔知之《弃妾篇》:“悠悠淇水曲,彩燕入桑枝”。唐朝常建《春词二首其•一》:“菀菀黄柳丝,蒙蒙杂花垂…… 宁知傍淇水,騕褭黄金羁”。
北宋李至有“翠美森森淇水边”句。南宋李昴英《自赞》:“淇傍何有,秋鹤霜竹。”
明朝方员《纣窝滩声》:“百尺寒潭号纣窝,纣王残骨葬深波。乘风鱼浪惊沙雁,对月蜃楼伴水鼍。湍转声随滩外响,棹忙影响水中歌。渔翁遇此无他虑,暗想当年战笠蓑。”明朝许赞《高村铺有感》:“雁阵鸦群忽漫,轻尘薄雾相停”。
直到清朝,淇河两岸仍然莲藕芬芳,林木茂盛,遍地飞花。清朝高遐昌《淇园八景》:“斐亭云涌藕花洲,依槛搴芳俯碧流”。清朝孙宜孙《朝阳野色》:“淇右诸峰耸,朝阳野色佳。桃花千万树,茅屋两三家。远岫连不断,前岗堆复洼。夜来新雨霁,春草烂朝霞。”
五、古代淇河曾是舟船往来之河
从淇河古诗中我们可以看到淇河曾经是游船如织,百舸争流之河。
我国第一位有名字记载的女诗人许穆夫人《竹竿》中有“淇水滺滺,桧楫松舟”脍炙人口的名句。
南朝齐诗人谢朓“莲叶尚田田,淇水不可渡。愿子淹桂舟,时同千里路。千里既相许,桂舟复容与”。
唐朝诗人李白有“淇河流碧玉,舟船日奔冲”诗句。“冲”是交通要道,可见淇河航运景象曾是多么繁忙。唐朝诗人沈佺期 《入卫作》:“淇上风日好……理棹想荆歌”。唐朝诗人岑参《敬酬杜华淇上见赠,兼呈熊曜》:“吾徒在舟中,纵酒兼弹棋”。唐朝诗人高适《送魏八》:“更沽淇上酒,还泛驿前舟”。唐诗人王维《淇上别赵仙舟》:“解缆君已遥,望君犹伫立”。《淇上送韦司仓往滑台》:“滑台门外见,淇水眼前流。君去应回首,风波满渡头”。唐诗人韩翃《送蓚县刘主簿楚》:“花深近县宿河阳,竹映春舟渡淇水”。
明朝诗人陈宪章《冕与张别驾约游清淇》:“长江月色浩无津,爱月撑江别驾真”。诗中的“长江”“江”均指淇河。
六、顽强的淇竹的消失是百年左右的事
淇河之竹曾多次遭砍伐。汉武帝《瓠子歌二首》序中有这样的记载:“元封二年,帝既封禅。乃发卒万人,塞瓠子决河。还自临祭,令群臣从官皆负薪。时东郡烧草薪少,乃下淇园之竹以为楗。上既临河决,悼其功之不就,为作歌二章,于是卒塞瓠子,筑宫名曰宣房。”再就是汉朝河内太守寇恂伐淇园之竹,造箭百万,支援刘秀北征燕代。北宋靖康二年,金军南侵,北宋灭亡,史称“靖康耻”。金军占领中原以后,在太行山一带滥伐林木烧炭,对淇河两岸林木进行毁灭性砍伐,今天的白龙庙、许家沟等地仍可发现多处炭窑遗址。
隐居淇滨的南宋诗人李昴英《自赞》中的“淇傍何有,秋鹤霜竹”诗句,说明南宋时淇河仍有竹子。
直至元、明,淇河两岸局部竹子长势仍很茂盛。元朝诗人马德华《卫溪烟雨》就有“淇流窈而曲,绿竹何森森。阴舍烟雨重,影落溪潭深”句。明朝开国 军师刘基刘伯温《淇园》:“驻马淇园春正浓,三山云外耸芙蓉。武公去后琅玕(翠竹的美称。lánggān似玉的美石)少,霁色猗猗入画中。”明朝诗人张继《淇园竹翠》:“太行山外碧山隆,卫武淇园曲水中。六逸溪边传胜杰,七贤林下仰高风。”此诗不仅证明明朝时期竹子的存在,也证明了稽康与阮籍曾游于鹤壁五岩山和小寺湾竹林寺的传说有一定真实性。明朝海岳子《淇园竹翠》:“绿竹猗猗不计丛,岁寒挺秀友梅松。”明朝郑世荣《淇园竹翠》:“一自武公身去后,猗猗绿竹向谁吟?”明朝李尚实《谒武公祠》“琅玕秋水醉沦漪,仿佛闻歌瞻彼祠”。明朝魏大本《淇泉绿竹》:“时逢逐水之晚舟,遥映淇泉之绿竹”。明朝陈宪章《雨中栽竹》:“心被清虚引,非关索竹看。檐前才数个,淇上已千竿”。
清朝郭玥《淇园》:“为访淇园试古筇,平桥才渡即闻钟。秀莹美映祠前竹,会开辉流涧下松。”清朝高鉴儆《有斐亭》:“武公祠枕大山隈,淇水萦洄去复来,凭吊髦勤成往事,空余绿竹傍亭台。” 这说明清朝时期竹子肯定未灭绝,甚至清光绪年间淇河边还有竹子存活。清光绪十七年(公元1891年),许家沟村立的《重修玉帝庙碑》中记载:“许家沟村翠柏苍天,遥映淇泉之茅竹,邑之胜境也。”
七、古代淇河珍稀物产曾闻名天下
除了竹子,淇河另外曾有的珍稀物产牛肉、秋瓜、椒浆(美酒)、山药、竹笋曾闻名天下。
南朝齐诗人谢朓《侍宴华光殿曲水奉勑为皇太子作》:“灞浐入筵,河淇流阼”。两句互文,意为灞水浐水黄河和淇河的特产献入祭祀的酒席。流阼,同“入筵”。阼,音zuò,通“胙”,祭祀时供神的肉。此意为“胙席”,祭祀的酒席。能入皇家宴席的物产,应当称为“特产”,诗中虽无说明进入皇家宴席的淇河特产是什么,但不敢说就一定不是今天人所共知的淇河三珍——淇河鲫鱼、缠丝鸭蛋、无核枣。
北宋宰相司马光《送龚章判官之卫州》:“淇园春竹美,军宴日椎牛”意为在卫州作官,不仅可欣赏到“淇园春竹”,而且在犒劳军人的宴席上每天都有用木棰砸杀的牛肉。司马光《送云卿知卫州》:“野竹交淇水,秋瓜蔓帝邱”。北宋晁补之《赠送澶州监酒税刘铨殿直》:“顿丘淇水雄朔方,官收榷算资公藏。晨朝百贩罗庭堂,望门逆鼻闻椒浆”。意为淇河边刘铨的税监衙门把酒税收上缴国库,带有香味的酒气到处弥漫,扑鼻而来。椒浆,带有香味的酒。宋苏轼在《和陶〈酬刘柴桑〉》一诗中将他在海南寓所附近种植的红薯(这里的“红薯”其实是北宋时的一种山药,并非今天的红薯。因为红薯是明朝时才传入中国的)和紫芽芋艿与“淇上白玉延(白玉延即淇上所产山药)”媲美。南宋陈淳《和丁祖舜绿笋之韵》:“当年载歌淇水澳,区区但取枝叶绿。恶知中有至味存,爽人神思胜于玉”。作者在诗中嗔怪《诗经•卫风•淇澳》仅歌咏竹子“猗猗、青青”,“区区但取枝叶绿”,而忽略“中有至味(至味,最好的美味,即竹笋)存”的偏颇和疏忽;“出尘妙质莹无疑,彻骨不容疵纤厘”“论材宜为百品师”,极言绿笋品质的优良及其“天然真味本自足”,不逊于龙肝与灵芝的食用价值;并认为地方进献给朝廷的最有价值的贡物和各种珍馐佳肴只有竹笋;平民百姓若有此物,生活中也不堪忧。其实,魏晋文学家左思(字太冲)《魏都赋》中早有赞扬淇河竹笋的句子:“淇洹之笋,信都(今河北冀县 )之枣。雍丘之粱,清流之稻。锦绣襄邑,罗绮朝歌”。
八、古代淇河流域曾长期存在蚕桑业、渔业和打猎的情况
唐朝及其以前淇河流域从事蚕桑、渔业和打猎的情况曾很普遍。
《诗经•氓》中的“氓之蚩蚩,抱布贸丝”、“桑之未落,其叶沃若”中可以看出当时己是桑树繁茂,农家小伙能“抱布贸丝”,说明淇河边蚕桑业已有一定规模。许穆夫人《竹竿》里“籊籊竹竿,以钓于淇”的名句也说明了当时淇河鱼类已有一定的数量,许穆夫人钓鱼不一定是为生计,但说明钓鱼于淇河早已有之。
从南北朝至唐朝的淇河诗中有大量反映淇河两岸蚕桑业有明显发展的诗。南朝宋诗人鲍照的《采桑》:“季春梅始落,工女事蚕作。采桑淇洧间,还戏上宫阁”。南朝梁简文帝萧纲《采桑》:“薄晚畏蚕饥,竞采春桑叶。寄语采桑伴,讶今春日短。枝高攀不及,叶细笼难满”。
唐朝诗人高适《自淇涉黄河途中作十三首》:“孟夏桑叶肥,秾阴夹长津。蚕农有时节,田野无闲人……野人头尽白,与我忽相访。手持青竹竿,日暮淇水上。虽老美容色,虽贫亦闲放。钓鱼三十年,中心无所向”、“临水狎渔樵,望山怀隐沦”。唐朝诗人王维《淇上田园即事》:“屏居淇水上,东野旷无山。日隐桑柘外,河明闾井间。牧童望村去,猎犬随人还”。唐朝诗人常建《张公子行》:“日出乘钓舟,袅袅持钓竿。涉淇傍荷花,骢马闲金鞍”。
北宋贺铸《忆秦娥》:“粉娥采叶供新蚕。蚕饥略许携纤纤。携纤纤。湔裙淇上,更待初三”。北宋文彦博《陌上桑》:“佳人名莫愁,采桑南陌头。困来淇水畔,应过上宫游。贮叶青丝笼,攀条紫桂钩”。南宋以后,淇河流域的蚕桑业逐渐衰落,从事渔业或打猎的情况在淇河诗中也少见了。
明朝杜梅龄《避水登牟山绝顶》:“渔歌听罢听樵歌,水陆相因百里多”。明朝方员《纣窝滩声》:“湍转声随滩外响,棹忙影响水中歌。渔翁遇此无他虑,暗想当年战笠蓑”。从此两首诗中可见明朝时淇河沿岸虽无人从事蚕桑业,但仍有人打鱼为生。
九、古代淇河两岸曾是游览或隐居之地
淇河两岸从南北朝时就是官宦贵族、文人墨客、公子王孙游览作乐,青年男女相会嬉戏、谈情说爱之场所。唐朝时这里尤为繁华,不少王公贵族在此修建别墅。一些落拓失意文人也在这里隐居或集结。直到宋朝,仍有文人在此隐居。
南朝陈诗人江总《新入姬人应令诗》:“洛浦流风漾淇水,秦楼初日度阳台。玉轶轻轮五香散,金灯夜火百花开”。南朝陈后主叔宝《舞媚娘三首:二》:“淇水变新台,春垆当夏开。玉面含羞出,金鞍排夜来”。
唐朝诗人李白《魏郡别苏明府因北游》:“魏都接燕赵,美女夸芙蓉。淇水流碧玉,舟车日奔冲。青楼夹两岸,万室喧歌钟。天下称豪贵,游此每相逢”。唐朝诗人长孙无忌《新曲二首•其一》:“侬阿家住朝歌下,早传名。结伴来游淇水上,旧长情”。唐朝诗人王维《淇上田园即事》:“屏居淇水上,东野旷无山”。唐朝诗人高适《淇上别刘少府子英》:“近来住淇上,萧条惟空林。又非耕种时,闲散多自任”,《淇上别业》:“依依西山下,别业桑林边。……且向世情远,吾今聊自然”。
北宋刘敞《送卫州贾云卿》:“淇澳文雅地,相门英妙才。春风万人喜,都城千骑来”。诗句说明淇滨历来多英才贤士,可谓人杰地灵。宋朝的吟淇诗间接写到淇河的多,但也有几位曾隐居淇河的诗人直接吟咏淇河的诗,将宋时淇河两岸的自然和人文风貌写得非常细腻真切。比如宋朝卫州(今河南汲县)诗人贺铸的《田园乐》就非常典型:“昔我未去国,幽栖淇上村。……青驹自走磨,黄犬长候门。昨日春火开,逍遥望高原。西照牛羊下,东风花草繁。今朝夏鸡鸣,麦熟田头喧。归来息树荫,课汲灌中园。秋赛方及辰,酿秫烹膏豚。丛祠响腰鼓,免杖奉神樽。冬雪断门巷,蚕庐清且温。地藉熊豹席,炉明荆枥根。起居就安适,非复系晨昏。不识百里面,不知千骑尊。……避秦谁氏子,客死武陵源”。此诗写贺铸隐居淇上村时的所见所闻,写出了作者感受到的田园生活的乐趣,描绘了一幅美妙无比的淇上淳朴风俗图。也可看出作者向往桃花源式的生活的思想。宋朝诗人张耒《寄题何戢秀才琬琰堂》:“幽人筑淇澳,不与世相闻。独携千卷书,过于骨肉亲”。这首诗描写了隐居“淇澳”的何戢嗜书如命,不追求功名利禄、洁身自好的品格。
十、淇河自古就是出绝世美女的地方
中国出美女的地方很多,大至燕赵佳人——“燕赵多佳人,美者颜如玉”、吴越娇佳,小到洛阳女儿、米脂婆姨等,还有“美女出苏杭”、“美女出潇湘”之说,岂不知淇河之滨的鹤壁早就是美女辈出的地方。
南朝梁诗人萧子显《代美女篇》:“邯郸暂辍舞,巴姬请罢弦。佳人淇洧出,艳赵复倾燕”。南朝梁简文帝萧纲《和湘东王名士悦倾城》:“美人称绝世,丽色譬花业。……多游淇水上,好在凤楼(帝王居住的楼阁)中”。南朝陈后主叔宝《东飞伯劳歌》:“池侧鸳鸯春日莺,绿珠绛树相逢迎。谁家佳丽过淇上,翠钗绮袖波中漾”。南朝梁•刘孝绰《淇上人戏荡子妇示行事诗》:“美人要杂佩,上客诱明珰。……日暗人声静,微步出兰房”。南朝梁•沈约《八咏诗之会圃》:“氛氲桃李花,青跗含素萼。……梧台未阴,淇川始碧……拂明镜之冬尘,解罗衣之秋襞。既铿锵以动佩,又絪缊而流射。 始摇荡以入闺,终徘徊而缘隙。鸣珠帘于绣户,散芳尘于绮席”。南朝梁•江淹《山中楚辞六首•其二》:“舞燕赵之上色。激河淇之名讴”。南朝梁•萧纲(梁简文帝)《采桑》:“忌趺行衫领,熨斗成褫襵。下床着珠佩,捉镜安花镊”。南朝陈•江总《新入姬人应令诗》:“洛浦流风漾淇水,秦楼初日度阳台……本持细腰惑楚宫,暂回舞袖惊吴市”。
唐朝诗人储光羲《相和歌辞•采莲曲》:“独往方自得,耻邀淇上姝”。
南宋诗人刘克庄《灯夕守舍》中有“冶容淇上多游女”句。冶容,艳丽的容貌。
这些诗句生动地写出了淇上美女艳丽高雅,绝世倾国。淇河自古出美女,天下美女数淇奥。每个鹤壁人——无论男女——都应为此骄傲。
十一、淇水滋润的女人善良、纯洁、多情、爱国
淇河养育的女人不仅美丽,而且善良、纯洁、多情、爱国。
《诗经•氓》对淇河女人的品质有着全面的描写。她们若与人相恋,便是一往深情:“乘彼垝垣,以望复关。不见复关,泣涕涟涟。既见复关,载笑载言”。爱的原则永远是奉献多于索取:“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琚。匪报也,永以为好也”。即使自己受到了伤害,也还不忘提醒姐妹们:“吁嗟鸠兮,无食桑椹。吁嗟女兮,无与士耽。士之耽兮,犹可说也。女之耽兮,不可说也”。在以血泪代价换来的人生教训面前,不仅仅是自伤自怜。多么善良,高尚。
《诗经•泉水》中许穆夫人所抒发的对祖国的热爱和思念之情,成为淇河女人爱祖国爱家乡的集中体现和集中代表:“毖彼泉水,亦流于淇。有怀于卫,靡日不思”(泉水奔腾流不息,滚滚汇入淇河里。思念卫国我故乡,没有一天不惦记)。
淇河是流经古卫国境内的一条河流。由于她养育了像许穆夫人这样的卫女,因此“卫女”一词已成为美丽、善良、忠贞于爱情和祖国女子的一般名词。历代诗人不乏歌咏之词。汉•无名氏《琴操•思归引》序:“昔卫侯有女,邵王闻其贤,请聘之。未至而王薨。太子欲留之,女不听,拘于浑宫。欲归不得,援琴而歌,曲终缢而死。”诗的正文中的 “涓涓泉水,流及于淇兮。有怀于卫,靡日不思。执节不移兮行不隳”和《诗经•泉水》中的诗句非常相近。
南朝宋•鲍照赞誉好友的《送别王宣城诗》中有“发郢流楚思,涉淇兴卫情”两句诗,字面意思是从郢出发就流出“楚思”,涉过淇河就产生“卫情”。其实是说在什么地方呆久了就会对此地产生留恋之情。这里的“郢”、“淇”,并非确指。“楚思”和“卫情”借战国时期楚国爱国诗人屈原和春秋时期生长在淇河之滨的卫国都城朝歌的中国第一位有记载的爱国女诗人许穆夫人来赞扬王宣城忠于职守的品质和爱国的情怀。郢,yǐng,春秋战国时代楚国国都,在今湖北省江陵。
无独有偶,南宋诗人林同有一首引用许穆夫人《诗经•泉水》里的词句所作的诗《卫女》:“归宁不可得,何以写吾忧。不似肥泉水,悠悠淇上流。”显然诗人也是把“卫女”一词作为美丽、善良、忠贞于爱情和祖国的女子甚至包括自己在内的所有爱国忠良来看的。该诗明写卫女不能回家探望父母的愁苦心情,实际上是曲折地抒发南宋时期爱国将士们渴望收复长江以北的国土,思念家乡,对偏安于江南一隅的南宋王朝不满的复杂的胸意。作者用比喻夸张的手法,写卫女之愁象淇河之水一样,悠悠不停,简直如五代南唐后主李煜的“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
十二、古代淇河是佛道活动场所
古代淇河两岸曾是佛道活动的场所。在淇河岸边有双塔寺、龙岩寺、灵山寺、朝阳寺等著名寺院。历代不乏描写这些寺院和佛道活动的诗篇。
唐朝皎然《晦夜李侍御萼宅集招潘述、汤衡、海上人饮茶赋》:“晦夜不生月,琴轩犹为开。墙东隐者在,淇上逸僧来。茗爱传花饮,诗看卷素裁。风流高此会,晓景屡裴回。” 此诗写作者在月末无月之夜与潘述、汤衡、海上人一起作客于侍御李萼家里饮茶赋诗的情景。他们在琴轩传花饮茶、素绢题诗,与会者不是东邻隐士,就是淇上和尚,茶会一直延续到天亮。唐朝贾岛《访李甘原居》:“ 原西居处静,门对曲江开。石缝衔枯草,查根上净苔。翠微泉夜落,紫阁鸟时来。仍忆寻淇岸,同行采蕨回。”贾岛早年为僧。李甘原,唐末隐士,曾隐居淇水。此诗写贾岛在淇水流域作客李甘原隐居处所见所感:泉水从山头草木繁茂处落下,飞鸟不时飞入紫红色阁楼,好一处山水俱佳的所在!回忆昔日二人沿淇河同行采蕨的情景,还历历在目,让人流连忘返。
元朝马钰《香山会•次重阳韵》:“木金交,天地活,真真渐好。澄清淇寂深通奥”。作者是位入道之人,在他的词里充斥着深奥的道教理论。道教词人写到淇诃,是很少见到的,愈显其难能可贵。
明朝吕颛《游灵山寺》“钟鱼声急僧参礼,烟雾丛深鸟和鸣。世路空将尘袂拂,十年落寞愧浮名”。明朝魏大本《龙岩寺》:“盘石东来路,山多石势巉。同人穿鸟道,礼佛上龙岩。法演黄金界,经藏碧玉函。下方流水静,聊为涤尘凡。” 明朝西野《双塔》:“石径参差半倚天,扶筇直上碧云巅。日高塔卧岩前影,秋老泉区涧底烟。古洞松箩寒挂月,老僧衣钵久忘年。平生奇绝行吟处,莫惜淹留遣俗缘。” 明朝高尚志《大伾山》:“松巢留鹤羽,兰若问僧名”。诗中“兰若”即“寺院”,是梵语“阿兰若”的省称。
清朝魏儒《登玄天塔》:“百尺浮屠倚半天,傍岩藤葛借人攀。白云下绕僧龛静,碧水平流鱼浦闲。仙乐似闻空翠里,佛灯疑在有无间。此生婚嫁何年华,胜地登监暂解颜。”
十三、赵都中牟遗址在淇河古诗中得到印证
《诗经》中的淇河所以那么显赫,主要是因为淇河曾经在500年左右的时间里是一条京畿之河。朝歌先后在100年左右的时间里作过殷商四代帝都,曾是中国政治经济文化的中心。从西周初年开始,继殷商之后朝歌又做了400年左右卫国的首都。公元前425年韩赵魏三家分晋之后,赵国自耿(今山西河津南),迁都于今鹤壁境内“牟山之侧”,历三代四君,治39年。这一历史实,淇河古诗中也有人吟及。
明朝魏大本《题牟山》:“灵气钟三辅,名山曼拔群。芙蓉天半出,翠黛雨馀分。邑废中牟址,天空巫峡云。西方时极目,坐卧挹清芬。”牟山在河南省鹤壁市西部,淇水之阳。系太行山东麓余脉。《山海经》曰:“谷顶似牟,因以名焉”。《水经注》称“石尚山是也”。又名雾山、巫山、乌山,海拔高度763米。“灵气钟三辅”说的是牟山汇聚了“三辅”即赵都中牟一带之灵气。钟,汇聚。三辅,当指牟山周围一带。这是作者借用汉朝时京城长安周围京畿之地称“三辅”的说法。位于牟山之侧的中牟曾为战国时赵国首都。“名山曼拔群”写牟山美得出类拔萃。“芙蓉天半出”写牟山像一朵荷花在半天空中怒放。“翠黛”这里指牟山黛绿的颜色雨后看得更加分明。“邑废中牟址”说明了这里曾是战国时赵国国都中牟被废弃的遗址。
明朝杜梅龄《避水登牟山绝顶》:“渔歌听罢听樵歌,水陆相因百里多。险峻一登鹤壁岭,徘徊三渡马车河。崔村观底临溪谷,巫峡峰头向月哦。醉卧西山绝顶处,犹惊东土旧风波。”作者为避洪水,由东而西,先水路后陆路,辗转百里,登鹤壁岭,渡马车河,过崔村观底,最终来到“巫峡峰头”;然后醉卧牟山绝顶,对月赋诗,思接千载,抚今追昔,无限感慨:这牟山之侧曾经有过的“旧风波”,已都成历史了。巫峡,即牟山峡谷。牟山别名巫山。向月哦,对月吟诗。西山,即牟山,因牟山在汤阴县西部。牟山原隶属汤阴县。东土旧风波,这里是高度概括“牟山之侧”的中牟邑曾经发生过的轰轰烈烈历史事件。
(此文发表于《鹤壁日报》2005年3月29日第四版)
淇河:诗之河(之四)
——淇河对联使淇河“诗之河”的形象更加丰满
姚慧明
淇河被誉为“诗之河”不仅是因为《诗经》中有39篇淇河流域的诗以及其中有6篇18次直接咏及淇河,也不仅因为《诗经》之后的历代典籍中存有大量咏及淇河的诗、词,还因为唐朝以后的历代典籍中另有一些涉及淇河的对联(也叫楹联。准确地说,对联或楹联是可以写在纸上或写、贴、铭刻在建筑物的门上、楹柱上或其他物体上的联语,习惯上所说的对联或楹联往往就指的是联语)。
对联与词一样虽有别于一般的诗,但又可归属于诗。词的别名叫做“长短句”、“诗之余”。词其实是一种格律诗。把词看作是诗,人们很容易接受和理解。但把对联也说成是诗,对很多人来说,似乎不那么容易被接受。因此在对淇河文化宝藏的发掘和研究中,涉及淇河的对联往往被人们忽略或忽视,这实在是一大缺憾。怎么可以设想,淇河这条先秦时期的殷商、卫、赵的京畿之河,《诗经》之河,流淌着诗的河流能不成为历代骚人墨客不仅“吟诗”而且“作对”时笔下的写作素材呢?缺少了淇河对联,淇河“诗之河”的形象还有她本来应有的那样丰满吗?
对联艺术是一字一音的汉语言独特的传统艺术形式,是中华民族的文化瑰宝,是中华文化的一枝奇葩。她深深植根于中华民族文化中,散发出特有的浓香。我国素有“对联之国”的美称。炎黄子孙的足迹走到哪里,对联就会出现在哪里。她的小巧玲珑的体裁以及围绕着它而发生的脍炙人口的故事随处可见于在我国的历史和文学典籍中,只要留心,我们还会随时发现,它不可或缺地就出现在我们现实生活的许多场合,她有着很强的趣味性、知识性、实用性和生命力,常给人一种特有的精神和艺术方面的享受。
对联从它诞生起就与诗密不可分。从诗的发展情况看,中唐时,格律诗已完全定型并达到了鼎盛阶段,人们只需将律诗中间两联挑出对仗的两句单独使用,也就成了对联。同样,把对联嵌镶于 律诗中,对联也就成了诗的组成部分,足见诗和对联的密切关系。
古人把吟诗作对相提并论,也反映了对联与诗两者之间的关系。对联要求上下两联字数相等、词性相对、平仄相拗、句法相同,上联尾字仄声,下联尾字平声。这些特点,说明对联所具有的格律诗的本质。律诗是八句诗,绝句是四句诗,对联则为两句诗。所以有人把对联称为张贴的诗。但对联又不同于一般的诗,它的上下两联,常较诗更为精炼;其句子可长可短,伸缩自如,也更显得灵活。所以人们又把对联说成是一种特殊形式的诗,称其为“诗中之诗”。
从各种淇河对联中,我们可以更深地体会到淇河在历史上、在文坛上的深远影响和她独有的“诗之河”的骄人特色。下面我们不妨来欣赏一下目前我们能见到的一些淇河对联。
淇河古称淇水,它出现在对联中的最早时间是唐朝。我们先看一副唐朝对联:
东临淇水观鱼跃,西依太行听鹿鸣。
该副唐朝古联是写古都朝歌(即今淇县城)的。它不仅写出了古都朝歌的地理位置,还纪录了唐时朝歌一带的“鱼跃”“鹿鸣”的良好生态环境。也不乏对太平盛世里朝歌一片歌舞升平、安泰祥和景象的歌颂。另外因朝歌在《诗经》成书前,相继作殷商和西周时卫国国都500年左右,作为京畿之河的淇水,在《诗经》中频繁被歌咏(被咏及的次数仅次于黄河),后被称为“诗之河”,淇水也因此已不再仅仅是一条普通的河流了,在以后的两千多年里,“淇水”一词无时不闪射着《诗经》的熠熠光华,它诗意浓郁,成为高贵、典雅、吉祥、美丽、纯洁、顽强的象征。太行山也因淇水发源于其中而身价大增。唐朝时朝歌虽不再是国都,但朝歌的名字仍闪耀着历史上曾经有过的光华,反过来又因朝歌“东临淇水”、“西依太行”而使人有一种近水楼台,得天独厚之感,对朝歌来说,这不仅是一种骄傲,也是天时地利的荣幸。
说到淇水与太行的身价,无独有偶,广州西关名门珍藏的清朝光绪皇帝的赐联又是一例证:
淇水烟波半含春色,太行松雪映出青天。

此联最早发现在《全唐文》卷三百六张楚《与达奚侍郎书》一文中:“时是春寒,正值雨雪,俱乘款段(kuǎnduàn,马行迟缓貌,借指马),莫不艰辛;朝则齐镳(qíbiāo,并驾而行),夜还连榻(并床而眠,),行迈靡靡(行迈,远行不止。靡靡,迟缓貌),中心摇摇(心神恍惚,难以自持。中心,心中;摇摇,心神不安),及次(次,临时住宿)新乡,同为口号(一起随口对诗,和“口占”相似)。公先曰:‘太行松雪,映出青天。’仆答曰:‘淇水烟波,半含春色。’向将百对,尽在一时,发则须酬,迟便有罚,并无所屈,斯可为欢。”此联写出了唐朝时太行淇水初春的景色。一千多年之后,大约清光绪二十八年(1902年),光绪皇帝将这副装裱精致的由成亲王永瑆亲自书写的对联及数百种书籍一起派人赐赠广东历史名人邓华熙(光绪年间历任安徽、山西、贵州巡抚)。成亲王永瑆是乾隆的第十一子、被誉为清初四大书法名家之一,他书写这幅对联是为清政府歌功颂德的。足见淇水太行从唐朝到清朝一直所具有的巨大影响。发源于太行,曾作过500年左右的殷、卫、赵京畿之河的“淇水”的丰富内涵、显赫名气和身价,实在非同一般。
淇县西岗名门望族冯氏家族宗祠碑刻中还有一副言及“淇水”和“太行”的对联:
懿德懿行如太行巍巍,慈情慈爱若淇水荡荡。
懿德,美德。懿行,善行。荡荡,宽广无边的样子。这副对联掩饰不住西岗冯氏家族世代以家乡太行巍巍淇水荡荡为自豪的感情,并以巍巍太行荡荡淇水的恢弘气势极度赞誉本家族世代相传的美德善行和绵绵不断的长辈对晚辈的慈爱亲情。
淇县另一大户薄氏家族祖茔在前张近村南,尚存的墓道前石坊的楹柱上锓(qǐn,刻 )刻一副对联:
瓜瓞绵绵绍典则于太和泉土,
螽斯振振衍箕裘于淇河水滨。
瓜瓞,guādié,喻子孙蕃衍,相继不绝。瓞,小瓜。《诗•大雅•绵》:“绵绵瓜瓞。”绵绵,连续不断的样子。绍,继承。典则,典章法则。太和泉土,与下联“淇河水滨”皆指代淇县地域。太和泉,即《诗经》所称肥泉,折胫河之源。螽斯,昆虫名,产卵极多;《诗•周南•螽斯》:“螽斯羽﹐诜诜(莘莘,shēnshēn,众多貌)兮﹐宜尔子孙﹐振振兮。”后以“螽斯振羽”“螽斯衍庆”称颂子孙众多。振振,众多貌,盛貌。衍,延续。箕裘,簸箕和皮袍,借指祖先的事业与遗产。这副对联中酷爱家乡“太和泉土”、“淇河水滨”并引以自豪的感情与前副对联并无不同,但侧重于称颂本家族的子孙众多,人丁兴旺,并世代继承延续本家族的典章法则和祖先的事业遗产。
淇河这一名字的影响之大,普及程度之高,还可从古代的《训蒙骈句》、《声律启蒙》、《笠翁对韵》等一类启蒙工具书中看出来。在这些学习对联写作的启蒙书中,很容易看到以下三副淇河对联,它们已经成为初学对联人的经典范例:
风筛淇澳竹,霜熟洞庭柑。
秋雨一川淇澳竹,春风两岸武陵桃。
武陵雨细,荡漾两岸飞花;淇澳风轻,摇曳千竿绿竹。
“风筛淇澳竹,霜熟洞庭柑。”从字面上看,是一幅描写自然风物的对联,上下联均为主谓结构,都用了比拟手法,生动形象,发人联想。其实,“淇澳竹”、“洞庭柑”,都曾是誉满海内的特产,而且两个词语中都有着丰富的人文内涵。“淇澳竹”曾是《诗经•淇奥》篇所歌咏过的淇园之竹:“瞻彼淇奥,绿竹猗猗……绿竹青青……绿竹如箦”,《诗经•淇奥》以竹来比兴歌颂德高天下的卫武公,自此之后“淇奥(澳)”、“淇澳竹”便成了多少文人墨客笔下歌颂卫武公以及类似卫武公那样有政德人士的常用词语。至于“洞庭柑”,有诗曰:“福山杨梅洞庭柑,佳名久已擅东南”(明•文征明《新荔篇》诗),不仅“洞庭柑”是稀世特产,“洞庭”这富有诗意的名字也曾蕴含着脍炙人口的“柳毅传书(一谓“龙女牧羊”)”等一类的美丽传说,很能发人深思。
“秋雨一川淇澳竹,春风两岸武陵桃。”也属内涵丰富的风物联。“自古逢秋悲寂寥” (唐•刘禹锡),“秋风秋雨愁煞人”(清•秋瑾),上联的“秋雨”给人一种肃杀清冷的悲凉之感。但“一川淇澳竹”却不畏风霜,依然“猗猗”“青青”,充分显示它“虚心”“有节”的高尚和坚贞。下联的“春风”自然给人一种春光明媚,万物复苏的生机蓬勃之感。“两岸武陵桃”更显出一派人民安居乐业,家给年丰的太平盛世景象来。“武陵桃”显然是用陶渊明《桃花源记》之典故,很容易使人联想到陶氏“芳草鲜美,落英缤纷……黄发垂髫,并怡然自乐”那种理想社会境界。
“武陵雨细,荡漾两岸飞花;淇澳风轻,摇曳千竿绿竹。”此联与前两联雷同,语义也有重复之处。不同的是,仔细品味,此联词语中还透出一种更浓烈的古朴、典雅、轻松和美丽的韵味。
淇河的名字还出现在一些商业经营的对联中:
截来淇上平安竹,开到人间片刻花。
淇园风雅今犹在,蒋径萧疏去复来。
“截来淇上平安竹,开到人间片刻花”,此为爆竹店常用的对联。上下两联一实一隐,反嵌“爆竹”二字,耐人寻味。“淇上”是闻名天下的盛产竹子之地,“平安竹”是“竹报平安”的浓缩。我国历来有“花开富贵,竹报平安”之说。竹者,吉祥,富贵,平安也。花开富贵千祥集, 竹报平安百福臻。相传以前的爆竹是将竹子投入火中,以爆炸的声响来驱鬼避邪,故有“竹报平安”之用语。平安又是幸福的基础。竹子便成为最佳的平安幸福的代名词。可以想见,古代,在现在用纸卷炮药制作的炮仗出现之前的相当长的时间里,每逢“爆竹声里一岁除”的过年之际,“淇上平安竹”曾为历代人们带来多少欢乐,做过多少贡献。
“淇园风雅今犹在,蒋径萧疏去复来”,此为竹器店常用的对联。淇园是春秋初年的卫国竹园,卫武公所创建。由于卫武公的德高盖世,卫国人民以《淇奥》一诗颂其德,后《淇奥》一诗被收入《诗经》里。由于《诗经》分《风》、《雅》、《颂》等部分,后来用“风雅”泛指诗文方面的事。“淇园风雅”显然离不开“猗猗”“绿竹”和“有匪(斐)君子”卫武公,这样即使是把竹子做成了竹器,“绿竹”的“猗猗(婀娜姿态)”、虚心、有节等品质 “今犹在”,实际上却曲折地衬托出用竹子制作的竹器的美观、高贵、典雅、吉祥等韵味来。“蒋径萧疏去复来”,也包含着一个隽永的典故,据东汉‧赵岐《三辅决录》所载:西汉蒋诩,哀帝时为衮州刺史,廉直有名声。王莽摄政,诩称病免官,隐居乡里。舍前竹下辟三径,唯故人羊仲、裘仲与之游。后多以“蒋生径”或“蒋诩三径”指称隐者所居之处。看来“蒋径萧疏”与“淇园风雅”一样包含着一个德行高雅的人物的故事,他们的故事都与竹子有关,他们都与竹子为伍。对蒋诩来说,虽其居所竹径“萧疏”,但崇尚他和与他志同道���的人们仍然频繁“去复来”,与他过从甚密,颇有点桃李不言下自成蹊的味道。所以购买了与君子为伍的竹子做成的竹器,显然就好像也得以与君子日日为伍,因此,“淇园风雅今犹在,蒋径萧疏去复来”实在是非常难得的高雅诱人,令人拍案叫绝的竹器促销语。
淇河的名字还出现在一些名胜古迹的楹联中。被誉为“豫北平原第一胜迹”的浚县浮丘山与大伾山是国家历史文化名城浚县的省级风景名胜区。浮丘山山门下两根石柱上刻有一副对联:
浮山妥圣灵,峰连伾峙,两道青螺扬峻德;
卫水环神刹,涛接淇泉,一弘白练漾洪功。

妥,安坐。圣灵,指道教的女神碧霞元君,“泰山奶奶”,浮丘山一带群众称碧霞元君为"老奶奶"、"仙奶奶"。峰连伾峙,浮丘山与附近峙立的大伾山相毗连。青螺,螺的一种,壳形椭圆﹐表面稍暗﹐杂有斑纹,常以之喻青山。峻德,大德,高尚的品德;也指厚泽,大恩。神刹,指碧霞宫,据说是碧霞元君行宫,也叫“圣母庙”。刹,chà,梵语“刹多罗”的简称,意为寺庙佛塔,如:古刹、宝刹。白练,洁白的熟绢,比喻卫河水。漾,水动荡起伏。此联艺术地描绘出了碧霞宫所处的非同一般的地理位置和宗教价值。大伾山和浮丘山宛如两道青螺,静静地耸峙在卫河岸边。淇河是卫河的支流。“涛接淇泉”,指卫河的波涛中流淌有淇河碧水。淇泉,“淇水”与“泉源”的合称,中国古代著名产竹基地。典出《诗经·卫风·竹竿》:“泉源在左,淇水在右……淇水在右,泉源在左。”据考证,《诗经·卫风·泉水》中的“泉水”、“肥泉”和“泉源”指的是同一条河,今称“折胫河”。再者卫河这条古老的河流,再与淇河这条声震遐尔的三朝古京畿之河、《诗经》之河波涛相接,更显得神圣高雅。浮丘山碧霞宫就是坐落在这样神圣的环境里,便令人顿悟其不凡之身价。
淇县桥盟乡七里堡村的学修书院(原名三教堂,创建时间无考,明崇祯年间重修。清乾隆乙未年(1775)易名学修书院,现为村小学,现仅存楹柱和一匾额)有一副清乾隆年间文人刘汉文撰文并书写的对联:
富教两加皇矣圣言传沬土,车徒三至岸然道貌留淇泉。
富教,《论语•子路》:“子适卫,冉有仆。子曰:‘庶矣哉!’冉有曰:‘既庶矣,又何加焉?’曰:‘富之。’曰:‘既富矣,又何加焉?'曰:‘教之。’”这是记述孔子和弟子冉有游卫国时情况的一段话,用现代汉语翻译出来:“孔子到卫国去,冉有替孔子驾车。孔子说:‘卫国百姓很众多咧!’冉有说:‘百姓既已这样众多,还需要加些什么法子去治理呢?’孔子说:‘使他们富足。’冉有又说:‘假如已经富足了,还需要加些什么法子去治理呢?’孔子说:‘立学校使他们受教育。’”后以“富教”指富民和教民,谓使人民富裕,并加以教育。皇,大。沬土,历史上淇县曾叫“沬之乡”。沬,音mèi,曾为殷都,后更名朝歌,即今之淇县;春秋时卫国继以之为都400年左右。车徒,车马和仆从。三至,多次来到。岸然道貌,指严肃的神态。淇泉,“淇水”与“泉源”的合称,中国古代著名产竹基地。所指地域应同“淇奥”、“淇园”。典出《诗经·卫风·竹竿》:“泉源在左,淇水在右……淇水在右,泉源在左。”据考证,《诗经·卫风·泉水》中的“泉水”、“肥泉”和“泉源”指的是同一条河,今称“折胫河”。因淇河流经沬乡,这里“淇泉”也代指“沬之乡”。这副对联意谓孔夫子富民和教民的赫赫圣人言论世代盛传于沬之乡,他老人家带着车马弟子游卫国时的言谈举止和岸然神态给沬乡人留下深深的印象。对联言外之意是赞颂学修书院,因位于 “至圣先师”孔圣人足迹多次所至的沬乡而不凡;孔圣人的言谈举止岸然神态应该永远激励沬乡人遵循他老人家的教诲,把富民教民的传统发扬下去。
还有两副竹器店联语:
渭川千亩富,淇奥万竿收。
渭川千亩奇材富,淇澳万竿逸品高。
“渭川、淇园、南山”是中国古代最有名的三大产竹基地。渭川,渭河平原。淇园,春秋卫国竹园,位置在淇奥(澳)。“渭川千亩”,“淇奥(澳)万竿”极言“渭川”“淇奥”两大产竹基地竹子种植的规模和气势。《史记•货殖列传》:“……陈夏千亩漆;齐鲁千亩桑麻;渭川千亩竹,及名国万家之城,……此其人皆与千户侯等,然是富给之资也。”意思是说拥有“渭川千亩竹”之人,其地位和富足就与“千户侯”这样的大官相等,这“渭川千亩竹”就是富足的资本。“奇材”,非等闲之材。“千亩”“万竿”言竹子面积大、数量多。“奇材”“逸品”谓竹子质量优、功能非同一般。逸品,原意是超越流俗的艺术修养或艺术品,这里指竹子品质的高雅,脱俗,质地之精良。由于“淇奥(澳)”一词来源于《诗经•淇奥》卫人歌颂卫武公一诗,所以,“淇澳万竿逸品高”还很容易使人联想到德高望重的卫武公。其中自然就含有赞誉某人的功德可与卫武公相匹之意。
渭川侯封,南山劲节;淇园君子,东箭奇才。
这应该也是一副竹器店联语。淇园的竹子曾被周朝时的卫国人民用作歌颂卫武公的诗篇《淇奥》的比兴之物,从此开以竹子比喻或借代有政德,有节操,有文采,虚心纳谏的人之先河。此联虽十六个字,但语义含量极丰富,且极具艺术性;虽以竹子誉人而无一“竹”字;用典极为精当。欣赏这副对联恰如喝一杯陈年老酒,越品越醇香,味道越浓郁。
渭川侯封:因占有类似渭川千亩那样多的竹子,所以足以像被封的千户侯。《史记•货殖列传》:“……渭川千亩竹,及名国万家之城,……此其人皆与千户侯等,然是富给之资也。”
南山劲节:南山,指终南山,属秦岭山脉,在今陕西省西安市南,中国古代三大产竹基地(淇园、渭川、南山)之一。劲节,竹木枝干分杈处称节,以其质地坚实,故称劲节。一谓坚贞的节操。此从数量上指竹子多。
淇园君子:代指卫武公,卫国国君康叔九(一说十)世孙、卫釐侯之子,姓姬名和,卫都朝歌人。以贤明传世,深得周、卫臣民拥戴。武公95岁尚关心操持国是,历代无不颂其德。《诗经•卫风•淇奥》即为卫人歌颂卫武公的诗。中有以竹比兴之句:“瞻彼淇奥,绿竹猗猗……绿竹青青”等。淇园,传说系卫武公所建之卫国竹苑。
东箭:“东南竹箭”的省称。多用以喻杰出的人才。典出《尔雅•释地》:“东南之美者,有会稽之竹箭焉。”比喻有卓越才能者。明•杨珽《龙膏记•第二出》:“弱冠工词翰,论平生才具,东南竹箭,子虚犹未献。”
淇河不仅是古代对联的常用素材,直至今天还不时出现在文人们所撰写的诗文和对联中。
现年70岁的中国诗书画研究院研究员,香港中华辞赋研究院院士、院长颜其麟先生在他的《宜春赋》中有这样一副联语:
解甲栖凤于嶰谷,抽芽化龙于淇园。
此联语是在描写和赞誉宜春富饶物产的文字中写到竹子时出现的:“尤其竹也:解甲栖凤于嶰谷,抽芽化龙于淇园。允矣疏影坠地;宜哉密翠浮天。参差于群山众壑,无非康乐之本;簇拥于万户千家,何止钱财之源。是以刀伐百亩,戏谈湘娥之泪;斧凿千竿,笑解卫女之旋。”解甲,脱去衣甲,比喻宜春竹子脱去笋壳,茁壮成长。栖凤,写宜春竹子招徕神鸟凤凰的强大魅力,比喻宜春对天下人才的巨大吸引力。传说,凤凰出则雷霆不作,风调雨顺,天下安宁;善歌舞,性高洁,非梧桐不栖,非竹实不食,非醴泉不饮,能见则天下宁。嶰谷,昆仑山北谷名。刘向《说苑》:“黄帝诏伶伦作为音律,伶伦自大夏之西,乃之昆仑之阴,取竹于嶰谷,以生窍厚薄均者,断两节间,其长九寸而吹之,以为黄钟之宫,日含少次,制十二管,以昆仑之下,听凤之鸣,以别十二律,其雄鸣为六,雌鸣亦六,以比黄钟之宫,适合黄钟之宫,皆可生之,而律之本也。”联语里的嶰谷就是宜春。抽芽,写竹子的勃勃生机。化龙,刘向《列仙传》中载东汉费长房葛陂竹杖化龙的故事。言外之意暗示宜春是藏龙卧虎之地,而且神龙迟早会从这里腾飞。淇园,位置在淇奥(淇河河岸弯曲处),由中国周朝时政德满天下的卫武公所建,中国古代竹子生产基地之一。联语里的淇园也是宜春,这里的领导就是卫武公。此联十四个字采用拟人、借喻和采用有关竹子的多个传说典故等手法,生动鲜明地写出宜春的竹子是那样地神奇、高雅、繁盛,不仅是“康乐之本”而且是“钱财之源”,怎不令人在对此联由然称奇的同时,也对宜春这座城市产生由衷的喜爱和神往的感情呢。
河南省书画院院长、文联剧协副主席王鸿玉先生曾有一副篆书联:
前鬼谷,后孙庞,显赫兵家,沬邑朝歌会宾客;
北淇水,南凤凰,巍峨云濛,战国兵庠迎佳宾。
此联语写出了古殷商都城朝歌域内,诗河淇水之畔的云梦山的自然和人文价值,以及作为旅游胜地,游客嘉宾如潮的盛况。鬼谷,指战国纵横家之鼻祖王禅,曾在淇县云梦山创办天下第一军校——战国军庠,聚徒讲学,世称鬼谷子。孙庞,指鬼谷子学生孙膑庞涓。显赫兵家,言鬼谷子师徒都是名声显赫的军事家。北淇水,淇水在云梦山北。南凤凰,凤凰山在云梦山南,新乡市北郊,有名的明代藩王陵墓——潞王陵即在凤凰山下。云濛,即云梦。
在我国历代典籍中,名联佳对,浩如烟海,淇河对联能在其中占有一席之地实在是淇河的荣耀,证明淇河的神圣与高贵,也使淇河儿女倍感骄傲。可以断言,还有大量的淇河对联深藏于浩瀚的历史典籍中尚未能被发现,期待着有志于淇河文化研究的同仁们共同努力,让更多的藏在深闺人未识的淇河佳联早日重见天日,让它们为淇河早日恢复昨天的辉煌发挥作用。
(此文发表于《鹤壁日报》2005年8月3日第四版)